内容精要
《歌德谈话录》共分三部分,第一和第二部分于1836年出版,第三部分于1848年出版。书中的谈话涉及文学、艺术、戏剧、建筑、美学、哲学、宗教、政治、社会、人生以及科学等几乎当时的所有知识领域。它们切近人性与真理,虽穿越时空的隧道而仍显得鲜活。他的那句“理论是灰色的,唯生命之树常青”的箴言,那句“建筑是石头的史诗”的铭语,那句“政治家的乌兰德吃光了诗人乌兰德”的警句,那句“浪漫的是病态的”评价,那句“切莫抑制精神”的劝诫,那句“世界文学的时代即将到来”的预言,那句“掌握和描写特殊乃是艺术的生命”的教诲……以及他对于东西方文化差异的理解,对中国人和中国文学的好感,他对于基督教《圣经》的高度评价等等,均见之于这本书。
歌德诚然不是哲学家,但许多深刻而辩证的哲理融汇于他的创作和言谈中。他认为,时代永远在前进,50年前还是很完善的制度,50年后也许就是一种缺陷了。这既道出了他自己经历漫长的岁月而不落伍的原因,也让我们懂得,不注意与时俱进是要落伍的。他告诫人们,要牢牢抓住每个瞬间,因为“每个瞬间都有无限的价值”;它们“是整个永恒世界的代表”。这是多么富有进取意义的世界观!再如,他一方面“劝告每个人”“跳出我们周围环境的小圈子”而面向世界,强调“人类的共同性远远多于它们的特殊性”,同时又不唯外国是从、是尊,而强调“把不扎根于本民族的内在本质,不适应本民族需要的外国革新引进来……是愚蠢的”。老年歌德谈及人生况味的时候,屡屡说道:他一生中“没有过上四个星期真正舒适的生活”。他甚至用了希腊神话中西绪福斯推石上山的悲惨故事来形容他的苦境,而把他推入这种境地的势力“既有来自外部的,也有来自内部的”。
《歌德谈话录》中有许多地方,道出了他创作的奥秘。例如,当问及《浮士德》第一部何以比第二部更诱人时,他回答说:因为“第一部是从个人的某种昏暗状态产生的,不过正是这种昏暗状态对人们具有诱惑力”。关于《少年维特之烦恼》,他自称“像鹈鹕一样,是用自己的心血把那部作品哺育出来的”;以至“它简直就像燃烧弹”,看了一遍以后,就再也不敢去读它,“生怕重新体验到当初产生这部作品时那种病态的心理状况”。同样,对于用诗体写的那部以古代意大利诗人塔索为题材的剧本《塔索》,他说:那是他的“骨中骨,肉中肉”,因此能从中看到自己生命的跳动。
歌德从青年时代起就深受启蒙运动人文主义思潮的熏陶,成了一个反封建的“狂飙突进”运动的旗手。对法国大革命他确实“憎恶”它的暴力,认为“它的残暴行为伤害了我的精神”。但他并不反对法国大革命的精神,因为他认为,“下层阶级的革命暴动都是大人物们不公正行为造成的后果”,因而,他“不是独裁统治的朋友”。他甚至如此直言:“对我来说,只有文化和野蛮是两件重要的事情,法国人是世界上最有教养的民族之一,我自己的文化教养大半要归功于法国人,对这样一个民族我怎么恨得起来呢?”这是多么宏阔的视野和胸怀!
歌德晚年,欧洲的浪漫主义运动正方兴未艾。歌德对于德国的浪漫派,同当时大多数人一样,也是不领教的。但他对西欧的浪漫主义却很感兴趣,书中多处提及英国诗人拜伦时,总是兴致勃勃,赞美有加,认为他那“天生的诗才”“是无可比拟的”,甚至把他与莎士比亚相提并论。歌德跟许多法国浪漫主义青年诗人也有密切来往,有时甚至“整个星期都忙于读这些青年诗人的作品”,还说,“从他们那里获得的新鲜印象使我获得了一种新的生命”。由此可见,歌德确实是个与时俱进、不断自觉补充新鲜血液的了不起的作家。这就是为什么歌德的作品能具有“恒久的艺术魅力”的原因。
时代背景
歌德时代(1749年-1832年)的德国还不是一个统一的国家,虽然表面上还存在着一个“德意志民族神圣罗马帝国”名义上有一个皇帝,但实际上在德意志民族的土地上却有着大小不等300多个独立的政治实体,有的称王国、侯国、公国、自由市,甚至伯爵领地、男爵领地,它们都有着一套完整的行政机构、关税、军队。一些大的王国,如普鲁士、奥地利等,不仅有庞大的军队,还有自己的外交机构形成了一个类似中国封建割据的局面。这些邦国的统治者和王公贵族基于自己的利益和意愿,相互间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或者勾结起来,甚至与外国勾结一起与皇帝分庭抗礼,或者在皇帝名义下对邻邦发动战争。这种政治上的分裂延缓了德国经济上的发展,妨碍了一个统一的国内市场的形成。作为新的生产力代表者的资产阶级,由于政治上的乏力和经济上的软弱,无法发展成为一个自觉的、革命的阶级。它无能也无所作丸在政治舞台上毫无地位。它忍受着压迫和侮辱,并也在这种压迫和侮辱中去寻求舒适,去谋取私利。 1813年歌德在谈到德国当时的情况时,不无沉痛地说道:“在想到个体是如此值得敬重而整体是如此悲惨的德意志民族时,我经常感到一种揪心之痛。”恩格斯在谈到这一时期的德国状况时激愤地写道:“一种卑鄙的,奴颜婢膝的,可怜的商人习气渗透了全体人民。一切都烂透了,动摇了,眼看就要坍塌了,没有一线好转的希望,因为这个民族连清除已经死亡了的制度的腐烂尸体的力量都没有了。”
在歌德生活的时代里,德国和世界上发生了一系列的重大事变,他称这是自己一生独一无二的幸遇。他所经历的像七年战争(1756-1763)、美国独立、德意志邦联的成立(1815年)、整个拿破仑时代--他的崛起直至他的灭亡--以及此后1830年发生在法国的七月革命等这样一些历史事件,无不给他思想上以震撼,无不赋予他艺术上以激情。伴随他漫长一生的是他永远活跃的创作冲动;在他的笔端,呈现出的是时代风云,映衬的是人的内心世界,描绘的是万物的发展和运动,追求的是人生真谛。他是他所处时代的见证人,他的作品是时代精神和生活于这个时代的人的精神的映照。
相关趣典
阅读指导
爱德曼辑录的《歌德谈话录》中的“谈话”,并不是歌德谈话的原始记录,而是经过他筛选、整理、编排和加工以后的“谈话”。但是一些学风严谨的权威歌德专家仍然认为这些“谈话”就是歌德的原话,他们这样做绝非出于无知或草率,而是来自坚实的信念。
歌德的文学创作,科学研究和政务活动,还有他丰富的感情上的经历--在他一生重要的并也在他的创作上得到反映的爱情生活就有近七八次之多,这一切使他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完整的人;他的丰富阅历,他的渊博学识,他那深邃的思想,犀利和审视的目光,赋予他的谈话以一种广袤的涵盖性,深度的哲理和经常闪现精神火花的真知灼见,到处可见隽永之词,智慧之语。
正因为如此,这部《歌德谈话录》不是一本单纯的、秘书式的谈话记录,而是一部艺术作品,是一部可以列入世界文学的著作。一位著名的德国歌德研究者,就表述过这样的见解,他还说,如果要把最有价值和最美的德国书开列出来的话,那毫无疑问,其中就会有这本书。哲学家,也是诗人的尼采,说过一段话,对这部著作作了极高的评价。他写道:“如果撇开歌德的文章,尤其是《歌德谈话录》,那在德国散文作品中还剩下什么值得一读再读的书呢?”这部书不能读一遍就搁置一旁,也不能作寻常读,而是要不断地读,不断地思考,不断地吸收。这是一部我们了解歌德其人和其作品,是我们理解人生和理解社会的著作。
作者生平
爱克曼1792年出生在汉堡附近的农村,家境贫寒,很晚才上学读书,虽然也勉强上了大学,但没毕业就中途辍学。他从小诗歌产生了兴趣,歌德便成了他崇拜的偶像。他竭力摹仿歌德,按照歌德写诗的风格和习惯创作诗歌,1821年结集出版,并把这部诗集献给了歌德。歌德对他的诗集反应冷淡,但爱克曼并不气馁,他中断了在格廷根大学的学业,躲在汉诺威附近的一个地方全力撰写他的《论涛·特别以歌德为证》。这是一部论文集,其中并没有什么创见,但所有的观点和论据都是来自歌德的作品,这说明他不仅仔细阅读过歌德的作品,而且理解了其中的含意。1823年五月爱克曼将这部已经写成但尚未出版的论文集寄给了歌德,这一次真地感动了歌德的心。当年,爱克曼来到了魏玛,歌德不仅接见了他,而且建议他留在魏玛,在他那里工作。从此爱克曼就与歌德合作,一直到歌德逝世。
爱克曼留在歌德身边的主要任务是编辑由歌德亲自审订的《歌德文集》。他从头到尾仔细阅读了歌德的全部作品。由于工作关系,爱克曼有必要经常与歌德就各种问题进行交谈。爱克曼不仅认真听歌德的谈话,而且尽可能地记在脑子里,然后写在日记里或写在信中。很早他就开始将记在脑子里的歌德的谈话整理成文,交给歌德审阅。1836年,《歌德谈话录》正式出版。
歌德1749年8月28日生于莱因河畔的法兰克福,他的父亲是法学博士,得到皇家参议的头衔,母亲是市议会会长的女儿。1765年他去莱比锡大学攻读法律,1768年因病辍学。1770年进斯特拉斯堡大学继续攻读,次年获法学博士学位。他在1773年写了一部戏剧《铁手骑士葛兹·封·伯里欣根》,蜚声德国文坛。1774 年发表了《少年维特之烦恼》,更使他声名大噪。1775年他应邀到魏玛,次年被任命为魏玛公国的枢密顾问。1788年到 1794年这段时间,他先后完成了戏剧《哀格蒙特》、《托夸多·塔索》,并着手写第一部《浮士德》。1794年歌德开始与席勒合作,他俩以各自的创作,把德国文学推向历史上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高度。歌德先后创作了小说《威廉·迈斯特的学习年代》、叙事诗《赫尔曼与窦绿苔》(1797),重新写《浮士德》第一部。 席勒在1805年的逝世标志着从1786年开始的德国古典文学时代的结束。在此后的近 30年中,是歌德创作上的鼎盛时期。他完成了小说《亲和力》(1809),诗集《西东合集》(1819),《威廉·迈斯特的漫游年代》(1829),自传性著作《诗与真》(1831),《意大利游记》以及耗尽他毕生心血的巨著《浮士德》第二部(1831)。 1832年3月22日,歌德在魏玛逝世。
经典片段
1829年4月12日(错误的志向对艺术有弊也有利)
歌德继续说,“最糟糕的是人们在生活中经常受到错误志向的阻碍而不自知,直到摆脱了那些阻碍时才明白过来。”
我问,“怎样才能知道一个志向是错误的呢,”
歌德回答说,“错误的志向不能创作出什么,纵使有所创作,作品也没有价值。察觉旁人的错误志向并不难,难在察觉自己的错误志向,这需要很大的神智清醒。就连察觉了也往往无济于事。人们还是在踌躇、犹疑,决定不下来,就象一个人总舍不得抛弃一个心爱的姑娘,尽管已有很多迹象证明她不忠贞,我这样说,是因为我想到自己需要经过许多年才察觉我原先要从事造型艺术的志向是错误的,而且以后又经过许多年,才决定放弃造型艺术。”
我说,“你要搞造型艺术的志向给你带来了很大的益处,很难说它是错误的。”
歌德说,“我获得了见识,所以我可以安心了。这就是从错误志向中所能得到的益处。对音乐没有适当才能的人要搞音乐,固然不会成为音乐大师,但是他可以由此学会识别和珍视音乐大师所作的乐调。尽管我费过大力,我没有能成为艺术家;可是我既然尝试过每门艺术,我也学会了懂得每一个色调,会区别好坏。这就是个不小的收获,所以错误的志向也不是毫无益处……。”
妙语佳句
◇鉴赏力不是靠观赏中等作品而是要靠观赏最好的作品才能培育成的。
◇第逢看到一位大师,你总可以看出他吸取了前人的精华,就是这种精华培育出他的伟大。
◇只有在他感到欢喜或苦痛的时候,人才认识到自己;人也只有通过欢喜和苦痛,才学会什么应追求和什么应避免。
馆藏点评
○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歌德谈话录》(I651.6/2),由朱光潜翻译。原著全文约有四十余万字,朱先生的这个选译本不足此书的一半。在翻译该书过程中,朱先生以严谨而科学的治学态度,对照各种版本,直接从德文翻译;为了便于读者阅读和理解,还加了许多见解独到而精辟的注释。
○《歌德谈话录:全译本》(I151.6/4.1),译林出版社出版,洪天富译。
○《歌德谈话录》(I151.6/4.1/[2]),译林出版社、人民教育出版社联合出版,洪天富译。
○《歌德谈话录:全译本》(I151.6/4),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出版,吴象婴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