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精要
“五四”运动以后,四川成都被称为“高公馆”的封建大家庭演绎了一场由盛而衰、最后走向崩溃的故事。高觉新是高家长房的长孙,他相貌清秀,自幼聪慧,成绩优良,中学毕业时名列第一,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懂憬:到上海或北京某所名校进修他所喜爱的化学,然后去德国留学。但不幸亲母死了,父亲又续娶了一位年轻的继母——陈姨太。毕业之后,父亲给他包办了一门婚姻。虽然在他的心里有个意中人,这就是从小青梅竹马的梅表姐,但他在封建礼教前面奉行“作揖主义”和“无抵抗主义”,只会在百般顺从之后,背着别人抱头痛哭。作为四世同堂的大家庭的继承人,父亲死后,他过早地挑起管理家族、侍奉继母、培养弟妹的重担。他生性懦弱,为人处世常秉持双重人格:一方面他痛恨旧势力,“五四”运动的发生,唤起他被忘却的青春,他如饥似渴地阅读崭新的报刊书籍,信服新的观念和理论;另一方面他又挺自然地顺应旧的环境,觉得这二者并不见得矛盾。娶了瑞珏,生了儿子,他沉浸在小家庭的温馨和幸福中。梅表组与不爱的人结婚以后,不久便成了寡妇,她回到省城娘家,与觉新在花园相遇。二人忆起早年的恋情,互诉相思别离之苦,不觉黯然神伤,觉新请求获得宽恕。
二弟觉民和三弟觉慧同样受到“五四”运动新思潮的熏陶,但他俩在美好的理想鼓舞下,迸发出青春的力量,他们富有反抗精神,敢于与旧势力作不妥协的斗争。觉民与姑妈的女儿琴表妹相恋,高老太爷硬要把封建遗老冯乐山的侄女许配给他,他坚决不答应。高老太爷一意孤行,强令觉民答应,觉民就决定逃婚,他可不像觉新一样那么顺从。后来高老大爷因克安、克定二人目无家规,败坏家风,盛怒之下,一病不起。弥留之际,要见见觉民,这也就是原谅了觉民,觉民的抗婚行动取得了胜利。
反封建态度最为坚决的是三弟觉慧。他敢于公开反抗祖父,把老太爷气得上气不接下气,强要囚禁他,他也蔑视禁令,仍积极参加学生运动。他在外面瞒着家人参加某周报的工作,撰文介绍新文化运动,抨击旧制度旧思想。他不顾家人的反对,勇敢地同丫环鸣凤相爱。冯乐山要娶鸣凤为小老婆,鸣凤焦急万分,找觉慧求救。粗心的觉慧正忙于撰写文章,并未领会鸣凤的意图。结果鸣凤觉得孤立无援,投湖自尽。鸣凤的惨死使觉慧痛苦万分,同时也使他的反抗封建礼教的意志更加坚定。他支持二哥觉民反抗旧家庭,批判大哥觉新的“不抵抗主义”和“作揖主义”,希望觉新早日醒悟,认清封建礼教吓人的本质。
老太爷去世,瑞珏也渐渐临产。陈姨太却说产妇的血会冲犯了死者,必须将其移到城外去生。觉民、觉慧坚决反对,觉新却含泪答应。四天后,在城外一间阴暗潮湿的小屋里瑞珏生下一个儿子后痛苦死去了。
觉慧再也无法在这阴暗腐朽的家中忍受下去,他决心出走,“做一个旧礼教的叛徒!”觉新也终于明白,正是封建制度、封建礼教和封建迷信,夺走了他心爱的人。他痛恨自己的懦弱,决心全力支持弟弟争取自由的斗争。
在一个静悄悄的黎明,觉慧登上了驶向上海的航船。
时代背景
20世纪30年代,这时的中国依然是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一方面国民党当权者加紧实行独裁统治,极力维持其反动政权,一方面共产党正领导人民开展艰苦卓绝的民主革命斗争。社会充满黑暗和不平、也充满反抗和奋争。在文化界,以鲁迅为首的左翼作家,面对国民党的白色恐怖,掀起了波澜壮阔的左翼文艺运动,公开揭露批判社会的不人道、不合理,矛头直指国民党的黑暗统治。此时的巴金也已抛弃了无政府主义信仰,同左翼作家一起并肩战斗。他在《<激流>总序》里写道:“我的周围是无边的黑暗,但我并不孤独,并不绝望。我无论在什么地方总看见那一股生活的激流在动荡,在创造它自己的道路。”他通过自己熟悉的题材,通过生活在旧家庭里19年的经历和感受,把多年来“积愤”已久的对于不合理的制度的愤怒表现出来。正像他自己所说:“我要向一个垂死的制度叫出我的‘我控诉’!”这就是《家》的写作背景。
《家》所反映的时代背景要比写作此书的时间大约提前十年,即“五四”运动后的1920—1921年,地点则是相对闭塞的四川。“五四”时代是一个新旧交替的时代,新的青年一代日益觉醒,旧的封建制度日趋没落是这一时代的主要特征。为了写出封建家庭的必然崩溃的主题,作者把背景放在“五四”时期,把旧家庭放在新浪潮的冲击下,把家庭生活和时代潮流联系起来,这样就容易使读者通过家庭的变化了解整个时代的动向。
相关趣典
阅读指导
在《家》所塑造的众多人物形象中,高觉慧无疑是最具有重要意义的一个。他朴素的感情从对劳动者的爱和对封建制度的恨出发,走向资产阶级改良主义和民主主义,最后又走向了社会斗争。作者通过这个人物的思想发展过程,展示了近百年来中国先进知识分子所共同经历的思想历程。觉慧的形象是活生生的,富有真实感的,他身上的那些长处和短处,都是那个时代的先进青年所特有的。他接受了“五四”新思潮的洗礼,追求科学与民主,因此他不信神,他对高老太爷作为一个“人”来作剖析,他蔑视封建专制主义。他平时不乘轿子,并爱上了丫头鸣凤,归根结底是出于对民主精神的向往。关于鸣凤之死的描写是符合当时历史条件的。因为觉慧所处的环境仅仅是能够形成具有民主思想爱情观念的环境,但还不是能够实践这种爱情观念的环境。尽管觉慧的爱情观念已完全摆脱了封建阶级的情趣,但他实际上还不可能逾越那一道阶级的壁垒。
《家》着力刻画的另一个主要人物是觉新,这是一个在专制主义重压下的病态人物。他的软弱动摇的性格完全是封建专制主义及封建家族制度所造成的,他的悲剧集中反映了这种制度对健康人性的戕害。他的聪明才智被用来做三亲六姑的婚娶、丧葬、陪客、庆典的主持或帮手,必须依着长辈的意志躬行他所反对的那一切。他之所以变成这样,完全是家族制度造成的。作为长房长孙,大家庭的未来应由他负责。这种家庭结构就决定要觉新来维护这个家庭的运转,并处处对这种家庭机制起保障作用。现实和理想出现的尖锐冲突,是不可避免的,而正是因为这,一点,造成了觉新的两重性。作品正是通过觉新人格的分裂来控诉这种大家庭制度戕害人性的罪恶。
觉新身上也表现出在封建专制主义重压下我们民族的懦弱苟且的国民性。这种性格生成的根源在于封建专制制度和封建礼教的毒害,它们结合起来,成为强大的政治力量和思想统治的力量。觉新所处的环境,上边有冯乐山、高老太爷,还有克明、克安、克定等长辈,他们像高高的金字塔重重地压在他头上。除此之外,在觉新周围还有一个无形的刽子手,这就是封建观念。因为处处怕别人说闲话,时时考虑光宗耀祖,担心高家从他手中败落,害怕承担不孝的罪名等等,他每次总是甘心情愿成为替罪羊。
《家》是一部现实主义杰作,写的是“一个正在崩溃中的地主阶级封建大家族的悲欢离合的故事”,全书人物众多,关系复杂。作家以事件为线索、以场面串连故事的结构特点,使作品显得纲目分明,脉络清晰,充分显示了作者精于构思的功力。
作者生平
巴金,原名李尧棠,字芾甘。1904年生于四川成都一个官僚地主家庭里。幼时由母亲和家庭教师启蒙,受的是封建教育。“五四”运动后,受到新文化运动的影响,激发了他对旧制度的不满,产生了反封建的意识。1920年他考入成都外语专门学校,并参加了一个无政府主义社团“均社”。1923年离开家庭到上海考入南洋中学,不久又到南京东南大学附中学习。1927—1928年旅居法国,进一步接受了无政府主义思潮,很羡慕那些革命党人为信仰而牺牲的精神。并据此写下了他的中篇处女作《灭亡》。
1928年底回国,定居上海。主要从事翻译、创作和编辑工作。特别是1931年后更把主要精力贡献在文学创作上,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家》就是这时写成的。1931—1937年间,是他创作的丰收期,共写成中长篇小说十部,短篇小说集十部,还有散文集多部,其中的“爱情三部曲”(《雷》、《雨》、《电》)是这一时期的重要作品。
1937年抗战爆发后巴金投身于抗日救国的斗争中,同茅盾等一起创办《呐喊》(后改名为《烽火》)等刊物,以高昂的热情,辗转于香港、广州、汉口、桂林等地,从事抗敌救国的文化宣传活动。这期间写下了“激流三部曲”的第二部《春》和第三部《秋》以及大量短篇。1940年后,他主要在昆明、重庆、成都、贵阳和桂林等地生活和工作,写下了总名为《火》的“抗战三部曲”以及中篇《憩园》和《第四病室》等。
1945年抗战胜利后,巴金结束了颠沛流离的生活又回到了上海。不久,内战爆发,巴金很沉默,除了完成一部堪称杰作的《寒夜》外,主要是在文化生活出版社担任总编辑工作,为出版事业做出重要贡献。
经典片段
外面的声音不肯放松他,还是一声一声地追来,一声比一声高,而且外面的人也在愤怒地叫嚷。
“三少爷,你不顾到你爷爷的病?你不望你爷爷的病早些好吗?你还不开门!…”你这样不孝顺他!”在那些声音里面觉慧注意到了陈姨太的尖锐的声音。这个声音挟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向他打来。他受了伤,他的愤怒也因此增加了。
“老三,你要明白事理,大家都望爷爷病好。你是懂事的人,快快把门打开……”克明的话还没有说完,另一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三弟,快开门,我有话跟你说。”这是觉新的声音。
觉慧痛苦地想着:“你也是这样说!你自己做了懦夫还不够!”他不能够忍耐这个思想。他觉得他的心也快要炸裂了。
“好,我给你们打开吧。”他这样自语着,便走去开了门。门一开,立刻出现了几张涨红了的带怒容的脸。一些人要抢着进来,巫师自然是第一个。
“慢点!”觉慧拦住了他们,他站在门口,好像把守住一道关口似的。他的脸也挣红了。愤怒抓住了他,热情鼓舞着他。他完全忘记这些人是他的长辈。他愤怒地而且轻蔑地问道:“你们究竟要做什么?”他的憎恨的眼光在众人的脸上扫来扫去。
众人被他这一问弄得茫然不知所措。克明和觉新不好意思说出“捉鬼”两个字,而且他们根本就不相信捉鬼的办法。“给你爷爷捉鬼。”满身香气的陈姨太挺身出来说,一面叫巫师进去。
“捉鬼?你倒见鬼!”觉慧把这句话向着陈姨太的脸上吐过去。“我说,你们不是要捉鬼,你们是要爷爷早一点死,你们怕他不会病死,你们要把他活活地气死,吓死!”他不顾一切地骂起来。
“你……”克明说了一个“你”字就说不下去了,他气得变了脸色,结结巴巴地说不下去。
“三弟!”觉新出来阻止觉慧说话。
“你还好意思说话?你真不害羞!”觉慧把眼光定在觉新的脸上说,“你也算读了十几年书,料不到你居然胡涂到这个地步!一个人生病,却找端公捉鬼。你们纵然自己发昏,也不该拿爷爷的性命开玩笑。我昨晚上亲眼看见,端公把爷爷吓成了那个样子。你们说是孝顺的儿孙,他生了病,你们还不肯让他安静!我昨晚上亲眼看见捉鬼的把戏。我说,我一定要看你们怎样假借了捉鬼的名义谋害他,我果然看见了。你们闹了一晚上还不够。今晚上还要闹。好,哪个敢进我的房间,我就要先给他一个嘴巴。我不怕你们!”觉慧愤怒地接连说了许多话,他完全不曾注意到他的语气太重了。在平时这样的话也许会给他招来不少的麻烦。这个时候反而因为语气太重的缘故,他倒得到胜利了。他站在门口,身子立得非常坚定,一只手拦住门不要人进来。他的面容异常严肃,眼光十分骄傲。他觉得自己理直气壮,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他想:“你们自己要干这种下贱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把你们抬高呢!”
妙语佳句
*人们中间也有少数得意的人,可是他们已经满意地睡熟了。剩下那些不幸的人,失望的人在不温暖的被窝里悲泣自己的命运。无论是在白天或黑夜,世界都有两个不同的面目,为着两种不同的人而存在。
*虽然环境的关系很大,但环境也是人造的。我们又何尝不可以改变环境?人无论如何应该跟环境奋斗。能够征服环境,就可以把幸福给自己争回来。
馆藏点评
○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家》(I426.5/9/[4])是较好版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