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狼奶也是奶。是奶就会有营养,在没有别的什么奶的环境里,起码培养了孩子的阅读习惯。我在喝足了狼奶后,大概是想换换口味儿,开始找牛奶喝。我狼吞虎咽地将父亲书架上的《水浒》当牛奶暍了,接着又把《西游记》和《三国演义》扫荡了。今天我有时会产生这样的怪念头:也许什么奶都喝过的孩子更容易长得壮实。
我上小学四年级时遇上了“文化大革命”,从此再没上学。我今天之所以能写作,应该说得益于我看的那些课外书。我上小学时的语文教材大概也应该归纳进“狼奶”的范畴,如果我当时没有从诸如《水浒》这种本质上是牛奶或人奶的课外书中汲取营养,我很可能会成为只会写新八股文的畸形儿。每每想到此,我都后怕。今天的语文教材是不是狼奶我没化验过,但我觉得作为望子成龙的父母为了保险起见,应该尽可能给孩子全面的营养以防万一,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对孩子看课外书大开绿灯。
其实我看过的书并不多,算来算去从小到大囫囵个看完的书绝对没有超过150本。我戏称自己写的书比看的书多。我小时候看书比较善始善终,从头看到尾,给足了作者面子。成年后再看书就虎头蛇尾了,很少把一本书看到寿终正寝。我写作20年来,自始至终看完的书也就20本,而且经常是一本书马拉松似的看好几年。我现在的看书习惯是拿到一本书先随便翻开一页,看上5分钟,如果不能吸引我,我就判它死刑了。对于书,读者真是至高无上的大法官,再大的作家也没辙。
我觉得成年人读书不能过多,读书过多导致大脑懒惰。哲学家叔本华说:“我们读书时,是别人在替我们思想,我们只不过重复他人的思想活动而已。我们的思想活动在读书时被免除了一大部分,在我们暂不自行思索而拿书来读时,会觉得很轻松,然而我们的头脑却成为别人思想的运动场了。”
我觉得读书有两个作用:一是获取信息,充实生命。一个人的经验毕竟有限,通过书籍获得别人的经验扬起你生命的风帆,何乐而不为?二是娱乐生命的一种方式。试想拿一本有趣的书坐在那里看,让远在天边或几千年前就死了的作家伺候你给你做头部按摩,实在是一种享受,和打麻将钓鱼下棋一样。
人和人千差万别。有的人因为读书多而成为作家。有的人由于读书少而成为作家。还有的人因为无书可读而成为作家。1994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大江健三郎小时候家中就没什么书可读,所以他必须自己设法消遣。他为自己和妹妹编写小故事,由此练就了写作能力。但是我们假设如果大江健三郎小时候看了很多书,由此思维懒惰了头脑成为别人思想的运动场了,他长大后就肯定会与作家失之交臂吗?这个世界的确很有意思,没有现成的路供你走。
——摘自《我是郑渊洁》/郑渊洁著,安武林评.-北京:北京少年儿童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