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们家住在一座大山里。那里是靠近原始森林神农架红举乡边界的安场垭,前不挨村,后不着店,而且房前屋后经常有野狼出没。
9岁那年腊月的某天,半夜里我高烧不止。父亲不在家,母亲只好背着我举着火把,去60多里外的医院。出门的时候,爷爷用沙哑的声音嘱咐:“小心点,菩萨保佑,千万不要遇到狼啊!”
我们在翻第二座山垭的小路上,就遇到了一只狼。它两只眼睛在雪夜里发出蓝生生绿莹莹的光芒,虎视眈眈地瞪着我们。一阵寒风刮过,母狼瑟瑟发抖。一股殷红的血液从狼的屁股流下来。母亲停下来扭过头,对我小声地说:“是一只母狼,不要吭声。”我口干舌燥地说:“想喝水啊”。母亲立即弯下腰抓一把雪,塞进我的嘴里。
母亲望着那只母狼。那只母狼也望着母亲,母亲很快把火把扔到雪地里,烫热的嘴巴里,又一次被她塞进了一把冰凉的雪。这时候,母狼一步步向我们逼近,并发出一声嚎叫后,每当母狼前进一步,母亲就后退一步。母亲背着我,慢慢地后退着,退到一棵麻栎树旁,就在母狼向我和母亲扑来时,母亲迅速地抓住盆粗的树身开始拼命地攀爬。等母狼一个箭步跃到树根下时,我们已在一个枝桠上站住了。母亲告诫发抖的我,要我抓住她的背,千万不要掉了下去。你一掉下去,就会被下了狼崽的母狼吃掉。母狼站在树下,把两个前爪抬起搭在树上,望着树枝上的我们,张开血红的舌头,露出尖利的牙齿。一边啃咬树皮,一边发出悠长而又深沉的嗥叫声。
树下的母狼叫一声,远处就传来一片狼叫声。一阵接着一阵,此起彼伏。这时候,母亲对我说:“不要害怕,还记得以前听到的关于狼的故事里,说人只要学狼叫,就可以把狼赶跑。”她说完立刻发出了尖利的嚎叫声。母亲急中生智的嚎叫和狼的叫声几乎没有什么两样。
没过多久,树下的狼果然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远处的狼叫声消失了。就在这时,“喀嚓”一声清脆的响声,树枝断了,我和母亲一起跌落到雪地上。母亲爬起来,再一次朝我火热的嘴里喂一把雪。然后,折一根树枝当拐杖,背起我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在母亲艰难地向前迈进的颤抖中,我看到雪地上那斑斑血迹很清晰很扎眼。
到医院挂上吊瓶后,医生对我说:“你妈又生了你一回,要不是她在半路上及时给你喂雪,降了你的肺火,又及时把你送到医院抢救,现在你就已经烧成重症肺炎了。”
感谢母亲,给了我面对意外时坚强的力量;还第二次给了我生命!
——摘自《新民晚报》2008-09-13 文/周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