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莘像是修炼到家了,做卷子时已不言及左右,甚至连叹息也懒得发出,因为她清楚,那是徒劳,她变乖了,很驯服,取过试卷,扎下头,忙不迭地做,呼隆呼隆地赶着,这模样,就像被什么牵绊上了,心慌慌,意乱乱,急着扯啊、拉啊,只为了早点摆脱。
她没时间多思索,瞄一眼题,沙沙地写,有几次竟支持不住,浑然不知地歪倒在桌上迷糊过去,笔掉落在地上,滚出好远。
……
莘莘忽而惊醒,惶然地满地找笔,仿佛手里不捏着它就有些虚空似的。
她找到笔,沙沙地赶掉一张试卷,自言自语道:“休息一会儿吧?”
莘莘所谓的休息,说来可怜,也就是挨在我身边,把脑袋靠在我肩上,说几句话。她的功课多得手忙脚乱的时候,心智仿佛在退化,倒退到几年前的样子,成了一个格外依恋亲人的幼稚小孩。有时她还搂住我,喃喃地说:“时间慢点啊,妈,靠在你身上真温暖啊!”
……
我忧愁地看着莘莘,说:“等考完期中考会好起来的。”
“别为我担心。” 莘莘懂事地说,“我昨晚做了个好梦,所以能开心两三天。”
“梦见了什么?”我好奇地问,“让我也高兴高兴。”
“梦见了上课时罗老师教我们骑自行车,全班一人一辆车,到郊外去……”
她万分陶醉,她留恋这个梦的神情又一次牵疼了我的心:她把这个小小的梦的光辉当成一块蜜糖,好生留着,累极了时偷偷地舔一舔,慰藉变苦的心灵,所后,再慢慢地随着人流往前走啊走。
在临考试那几天,我在莘莘的小书桌上发现了一张纸条,它夹在一堆散纸里,上面写道:“我很累了,出远门去了,别找我……”
是她何时信手写下的?我确信她升起过逃离这一切的愿望,只是,还未付诸行动,由它自生自灭了。
我不知这未遂的危险事件有过几次,但我依旧能体察这个黑眼睛的小姑娘心灵在安流冲击下的悸动、迷茫、无望。我抚摸着这张纸条,心像被掏空掉一般。
——摘自《一个女孩的心灵史》文/秦文君